?2024年，法国是欧元区第二大经济体、主权债务规模最大的国家。2025年，欧元区政策利率不断下移，通胀压力趋于缓和，法国国债收益率却逆势抬升。9月25日，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3.61%，创2012年以来峰值。惠誉、标普和穆迪先后下调法国主权信用评级或评级展望。“悬浮议会”造成法国财政预算案通过屡次受阻，政府债务压力与治理困局相互交织。

点评：贺力平（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教授）

财政收支失衡、主权债务风险上升是推高法国国债收益率的主要原因。2002年至2024年，法国政府赤字率有19年超过欧盟规定的3%上限。2024年，法国财政收入与支出分别为15016亿欧元和16702亿欧元，赤字率达5.8%，高于欧元区均值2.7个百分点。2024年末，法国政府债务规模达3.3万亿欧元，居欧元区首位，占欧元区主权债务总额的24.9%；政府债务/GDP比例为113.2%，在欧元区仅低于希腊和意大利。法国财政收支失衡的主要原因包括：一是推行多项减税措施。法国总统马克龙2017年上台及2022年连任以来，采取逐步取消居住税、削减巨富税、降低企业所得税等减税措施，导致法国税收收入增速趋缓，税收收入占GDP比重由2017年的48.3%降至2024年的45.2%。二是高福利、纾困补贴和军费扩张导致支出膨胀。法国是高福利国家，福利支出占财政支出比例长期保持在50%以上。庞大的公务员体系与日益恶化的老龄化问题使财政负担不断加剧。新冠疫情暴发后，法国政府推出向受困企业提供低息担保贷款、延迟收税、补贴员工强制休假等政策，增加了财政消耗。2022年俄乌冲突发生后，法国实施新一轮能源补贴计划，并持续加大国防军事支出。2020年至2024年，法国财政支出年均增速达4.4%，较2015年至2019年均值提高3个百分点。三是利息支出大幅增加。2022年7月至2023年10月，欧洲央行进入加息周期，推高法国国债利息支出成本。2020年至2024年，法国政府的利息支出规模由297亿欧元增至602亿欧元，占财政支出比重在2022年突破3.3%，2024年攀升至3.6%的阶段性高位。随着财政收支失衡程度不断加大、债务规模不断累积，市场对法国国债风险的担忧情绪不断发酵，导致法国国债收益率不断抬升。

法国债务风险与治理困局相互交织，成为拖累法国经济、威胁欧洲金融稳定的重要因素。虽然债务问题刻不容缓，但旨在减少财政赤字的预算改革在法国寸步难行。法国“悬浮议会”成为预算改革的主要障碍。在法国国民议会的577个席位中，左翼联盟“新人民阵线”、执政党联盟“在一起”和极右翼联盟“国民阵线”分别占有182席、163席和143席，呈“三足鼎立”态势。由于执政党联盟未获得半数以上席位，法国政府通过财政预算必须得到左翼或极右翼联盟的支持。若政府在议会陷入僵局时援引法国宪法49.3条款强行通过决议，左翼、极右翼联盟可联合对政府发起不信任投票，导致政府下台。政治极化背景下党派分歧不可调和是法国陷入治理困局的深层次原因。在国民议会中，左翼联盟主张社会公平与福利、劳工权益保护、加征财富税；极右翼联盟反对延迟退休，反对增加能源税、汽油税，主张削减移民相关住房、教育和医疗补贴；执政党联盟削减财政赤字的核心政策主张则包括延迟退休、加税、减少政府补贴与支出等。社会撕裂、政治极化导致政党分歧难以妥协，是法国陷入债务风险与治理困境的深层次原因。主权债务风险持续发酵将加剧政局动荡，抑制财政扩张能力，拖累法国经济增长。作为欧盟“双核”之一，法国深陷债务困局将削弱欧元信用，对欧洲金融稳定构成威胁。